广东省企业社会责任研究会

像深圳一样，东莞的繁荣发展也离不开外来人口的贡献，不但是过去，就是现在也一样离不开外来人口。东莞在2004年被评选为全国十大魅力城市，其主要的魅力是世界制造业基地，然而，这一制造魅力却有一个严重的危机，那就是东莞没有本地户籍的劳动力。东莞由于经济腾飞，本地户籍人口暴富，本地户籍人口已经百分之九十九退出了制造业的生产线，也就是说，支撑东莞制造业魅力的一线工人，百分之九十九是外来人口，一旦因为某种因素造成了外来人口的离开，东莞的制造业将全面陷入瘫痪。

这样的担心并不是杞人之忧，记得在一九九六年台海危机的时候，由于社会上谣传台海要打仗，大量的工人纷纷离开福建广东回故乡躲避，就曾经在短期内爆发过劳动力短缺的危机。2004年全国的媒体都大量报道过东莞劳工短缺的问题，2005年虽然媒体没有大量报道，但这一问题并没有得到根本性解决，2006年春节过后，原本是大量劳工进入东莞的时期，但是根据交通部门的统计，年前离开的总人口比年后进来的总人口数多。

根据笔者在珠江三角洲地区连续十多年的观察，这里的打工者百分之九十九属于外来人口，百分之九十左右的生产线工人来自内地的农村，生产线工人的入厂学历最普遍的要求是初中毕业，但实际上百分之八十左右是小学毕业。笔者所在的东莞市政府也积极推动职业培训，但却是实行严格的户口歧视制度，本地户口的职业培训是免费的，外来人口的培训是收费的。如此歧视政策，怎么可能迅速有效地提高工人的职业素质？更由于这样的户口歧视制度，生产线上的外来人口不可能在东莞安家落户，即便他们在企业受到了一定的职业培训后，由于到了结婚生孩子的年龄，只好离职回乡。企业只好再重新培训那些刚刚从农村出来的小学生，使得东莞的劳动人口不但在工资上，而且在素质上都长期处于低水平重复循环的状态。

如果你有机会来东莞的工厂参观，你会发现这里的工人平均年龄普遍只有二十几岁，仿佛是走进了学校。如果你的观察时间再长一些还会发现，十年前、甚至二十年前的工人年龄状态与现在差不多。因为几乎所有的女工一旦到了结婚年龄就会离开工厂回故乡。这一方面是由于东莞的物价昂贵，生活费用高，更主要的是工厂不提供产假及幼儿园等相关福利，使得女工在生孩子后不得不辞工回家。以前对外来工子女上学收取的数千元的赞助费，更是将他们的子女挡在了校门之外。当然如果你的观测更加仔细一些，你就会发现，现在东莞的生产线上工人的年龄已经比前几年老了许多，在企业的招供广告上也将招供年龄从过去的17岁到23岁，放宽到了30岁。因为像以前那样的用人黄金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换句话说，东莞，这个号称世界制造业基地的城市，像深圳一样，目前的主要劳动人口是依赖于内地贫困人口的存在，一旦内地的贫困人口消失，东莞的劳动力将消失，这个美丽的制造业基地也将不复存在。事实上从2004年以来就开始表面化的工人短缺，尽管东莞市政府在2005年将工人最低工资标准一下子提高了一百多元，从原来的450元提高到574元，依然没有能从根本上缓解劳动力短缺的现状。

政府将工人最低工资标准提高是容易的，因为政府不出一分钱，这些钱必须由企业来支付，因此尽管政府公布了新标准，却不是所有的工厂都能立刻增加工人的工资。这一方面固然是由于企业主的守法意识和赚钱道德问题，但是也存在着市场竞争的实际压力。对于那些附加值高的企业，每个工人增加一百多元工资成本，不是很大的问题，但是对于那些附加值低的企业，尤其是那些为附加值高的企业配套的元器件企业，原本利润就很低，又是劳动密集型企业，纯粹是赚些人工钱，一旦人工大幅度提高，将面临倒闭的危险。

所以，那些劳动密集性、产品为低附加值的企业，为了继续生存下去，是无法立刻提升工人工资的，一旦强行提高工资，企业只有倒闭，其结果是全厂工人失业。因此，这些企业的工人也理解这一点，明明知道企业发的工资低于东莞市的最低工资标准，也不能去强求。因此，工人可以做的就是跳槽，去其他工资高的企业。在进入东莞的总体外来劳工人数下降的情况下，可以出得起高工资的企业，可以继续从其他企业得到所需要的工人，那些出不起高工资的企业，日子将越来越难过。

也许有人会说，这是好事情，可以将低附加值的企业淘汰出东莞，只剩下高附加值的企业。但是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因为高附加值的企业与低附加值的企业是同在一个产业链上面，只要一个部分受到损害，其他部分也会受到影响。

本地户籍的人们不愿意当工人，一方面是因为他们许多人坐在家里什么都不干也能生活得很好，另外一方面，他们在富裕之后，家家都想把孩子培养成社会精英。所以不但现在，在未来，目前这些富裕的本地户籍的东莞人也没有人愿意去当工人。外来人口由于在这里无法安家落户，只能在工作到一定的年限后提前离开，更加由于中国其他地方的快速发展和改善，自愿来东莞的外来人口将迅速减少。也就是说，如果维持目前的城乡二元户籍制度不变，不但东莞的劳动者素质无法提高，而且随着内地贫困人口的减少，东莞的外来廉价劳动人口将日渐枯竭。

所以只有彻底取消目前的户口歧视制度，让外来人口能在东莞像本地户口居民一样安家落户，才能一方面保证现在的劳动者素质持续提高，同时也为东莞培养未来的第二代东莞出生的高素质劳动者打下坚实的基础，才能真正实现东莞市的可持续性发展。否则，劳动力短缺将随时威胁到东莞这个制造业基地的安全。

如何使外来劳工本地化，如何提高东莞劳工的素质，是东莞政府刻不容缓的首要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