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企业社会责任研究会

《民营经济报》：本报专访张茵再说玖龙”血汗门”

2008年6月6日        民营经济报        作者：红菱

   
 

   
 

本报记者　红菱

   
 

在今年3月召开的全国两会上，三份提案，一个批评，将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前女首富、东莞玖龙纸业董事长张茵推向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但令这位刚走过”提案门”的”中国前女首富”没有想到的是，随之而至的是”血汗门”风波———今年4月，香港学生组织SACOM组织的调查指玖龙纸业为”血汗工厂”。

   
 

一时间，张茵与她那上市市值约360亿港币的位于东莞的玖龙企业，立即置身舆论的旋涡，直至现在还未能完全平息。

   
 

“树欲静而风不止”

   
 

“麻烦你了啊！对不起，我在国外。”昨天上午，本报记者拨通张茵的手机，一听到是报社打来的，张茵只向记者说了这句话就急匆匆地挂断了手机。

   
 

很明显，与在今年全国两会上的高调亮相相比，张茵面对媒体谨慎了许多。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据本报记者调查，首先，针对广东省总工会日前发布的”东莞玖龙纸业不是’血汗工厂’”的调查报告，SACOM组织表示，广东总工会调查结果与SACOM报告中事实不符的地方，他们将把意见带回去，认真核实后再予以答复。但至记者发稿时止，SACOM组织还未向广东省总工会作出答复。

   
 

其次，被不少专家认为”血汗工厂”权威鉴定部门———劳动与社会保障部门，还未见对”玖龙事件”有任何的表态。

   
 

与此同时，在新华网网上开展的”‘并非血汗工厂’的结论该谁下”的讨论中，玖龙的血汗门事件引发了不少网友”一边倒”的批评。”这段日子我备受煎熬。”面对突发的风暴，张茵对记者说。据她早前向媒体忆述：在香港SACOM一下子”冲”上来的那些天，她在网上看到报告的全文时一下就哭了。”那是风吹头发我都害怕的日子”，她说。

   
 

“提案门”风波

   
 

在今年3月召开的全国两会上，身为全国政协委员的张茵向媒体表示，她带来了三个提案将提交给本次大会：一是劳动密集型企业应取消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是降低富人税负，把月薪10万元以上的最高累进税率从45%减至30%；三是鼓励企业进口先进高效的节能环保设备，给予5年至7年的免征进口关税和增值税的过渡期限。

   
 

但令张茵没有想到的是，就是这3份提案引发了两会会场内外的争论。而”两会”期间，玖龙纸业股价跌了近10%，先是在3月4日举行的全国政协第十一届一次会议教育界别第一天的小组讨论会上，一位女委员对全国政协委员张茵的3个提案针锋相对地提出了异议：一个是劳动密集型企业应取消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张茵本人的玖龙纸业公司就是劳动密集型企业；二是降低富人税负，把月薪10万元以上的最高累进税率从45%减至30%，而张茵本人就是富人；三是鼓励企业进口先进高效的节能环保设备，给予5年至7年的免征进口关税和增值税的过渡期限，而张茵本人的企业是会造成严重污染的造纸业。

   
 

同时，这位女委员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不可以这么做”，”政协委员应该有一个定位，你既然处在这个平台上，你的话语就不能只代表你所处的利益集团”，”历史要求，我们要兼善天下，要有这样一份情怀”。

   
 

接着，有媒体就此采访张茵的回应。谁知，张茵不顾争论，一再重申提案意愿。对于引发了各方激烈讨论的提案，张茵3月8日接受记者采访时否认三个提案代表自己利益，并强调作为政协委员、一个企业家，她只在乎自己讲的是不是真话。

   
 

本来以为事件可以平息了，但在3月11日广东省总工会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省总工会副主席孔祥鸿表示，愿意就《劳动合同法》通过电视台和张茵委员PK，或者在报纸开专栏辩论，把事实辩得清清楚楚。

   
 

媒体又就此采访张茵回应，张茵不顾风口浪尖，并称”PK？没必要，也没时间”，这一句话也在各大媒体上被引用为新闻标题。

   
 

就这样，来回激烈PK了几个回合，彼时各方争论已非常沸腾。”两会”结束后3天就是公布年报的日子。她努力从焦点中挣脱，公司高管也劝她，”董事长不要再讲了。”于是，3月12日，张茵主动约见媒体做总结，并表示，本次采访是对这次事件的一个总结，以后不就新劳动合同法发表意见。

   
 

张茵对本报记者说，”完全没有想到。以前每年，媒体都跟我要提案，我都给，但是没有引起这么大的反应。今年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首富的原因。我觉得作为一个政协委员，根据她看到的问题，哪部分对国家有利就去反映，没有任何问题。”

   
 

张茵在前一届已经是全国政协委员，记得2004年，在粤籍全国政协委员赴京参加全国两会的班机上，张茵并不引人注目，记者们那会都围着黄文仔和彭磷基谈房价。与张茵交换名片，她欣然应允。但问她带来什么提案，她总是很低调地摇摇头。直到2006年后张茵被称为中国女首富时，那时上一届政协大会快将届满，在政协十届五次会议时，虽然引起媒体对她的追逐采访，但”并未有多大动静”。

   
 

但也许是张茵的”中国前女首富”身份太敏感，也可能是”建议取消无限期劳动合同”的提案击中了中国劳资界最敏感的神经。因为作为一个意在保护劳方权益的《劳动合同法》，当时已在社会各界引起激辩。张茵的提案一经披露犹如火上浇油。因玖龙亚洲最大包装纸生产商的地位和围绕张茵”女首富”的耀眼光环，影响迅速发散，批评也就接踵而至了。

   
 

“血汗工厂”风波

   
 

“提案门”之后，等待张茵的是”血汗门”。

   
 

4月12日，新出炉的《2008年首季香港上市企业内地血汗工厂报告》显示：香港学生组织SACOM组织的调查指玖龙纸业为”血汗工厂”。据说，该报告中还有一个颇具杀伤力的副标题：”‘女首富’张茵的玖龙纸业如何剥削中国工人以及另外四间港资企业的恶劣工作条件———《劳动合同法》绝非可有可无！”，报告中说玖龙纸业工伤事故严重，”月月有工伤，季季有死人”；劳动条件恶劣，不提供劳保用品如手套、帽子、鞋子、防护眼镜等；经常巨额罚款，等等。

   
 

据说，该报告次日向内地媒体公开，4月17日，SACOM还将报告塞到了玖龙主要客户和投资者的信箱，更大的风暴席卷而来。

   
 

王坚东，玖龙行政部经理兼工会主席，SACOM报告中的数项指责都属于他的工作范围，上班时他接到妻子电话”你看到报道没有？玖龙纸业怎么了？”他赶紧上网查看，第一感觉如吃了黄连。和他一样，当时整个玖龙都被报告”闷”在那里。

   
 

而此时，张茵在美国，且正在为新一轮融资路演忐忑不安。正在为实现中国民营企业首次在国际资本市场发行投资级债券而努力。同时，玖龙纸业正谋求收购越南一家名为正阳造纸厂的控股权，成为越南最大的包装纸生产商。

   
 

但很快，SACOM也将报告寄给了全国总工会、广东省总工会、广东省各相关政府部门。”在网上看到报告的全文，我一下就哭了。”张茵事后回忆说。”冤，太冤了!应该去和同类型的企业做横向比较嘛，’血汗工厂’，怎么能这么定位我？！”

   
 

4月底，张茵归来，她已成功完成3亿美元融资，越南收购也几成定局。

   
 

4月28日，玖龙纸业在东莞总部开大会，张茵宣读了《致全体员工的公开信》，”我非常痛心，万万没有想到’血汗工厂’会加在我们身上……”随后，这封信被贴到各基地厂区中，要求职工学习董事长讲话，并写出学习体会。

   
 

5月26日，广东省总工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发布了”东莞玖龙纸业不是’血汗工厂’，但存在严重的以罚代管、工伤事故较多、超时加班等四大问题”的调查报告。但这份报告还是引起各方广泛关注和热议。

   
 

“血汗门”风波有所平息但争议仍存在

   
 

广东省企业社会责任研究会会长、经济学教授黎友焕博士认为，玖龙存在的该四大问题本身就符合了”血汗工厂”所具有的特征。”血汗工厂”的定义从来存在很大的争议，没有具体的标准和明确的概念，它本身是一个口头语，并不是一个法律性概念。

   
 

黎友焕认为，事实上，在欧美国家中，一家企业是否具有社会责任感是由消费者和社会来评价，并不是由企业或工会出来作解释就算是权威或者定论的。比如，香港SACOM组织（大学师生监察无良企业行动）往往更是受消费者信赖的，广东省总工会可以不对香港的SACOM组织问题逐条解答，不要给社会误解为好像是代表厂方来应对民间组织的质疑，更不应该在不是法律术语的”血汗工厂”这个问题上纠缠，是不是”血汗工厂”的话题是很难说清楚的。工会是职工自愿结合的工人阶级的群众组织，工会应该对工人和社会负责，有必要对社会民间组织提出和检举的工厂存在的问题进行调查，如果发现问题即应该采取措施履行其本身的职能。

   
 

SACOM主席、香港科技大学社会科学部博士研究生梁柏能表示，由于看到新《劳动合同法》实施后在香港企业界中引起的强烈反对,”觉得不能让资本家出于自身利益而阻碍社会进步”，刚好张茵在今年两会期间的高调亮相，让他们选中了玖龙纸业作为调查对象。

   
 

由于组织成员以大学生为主，他们只能在课余时间前往工厂周边调查，在工人换班、下班、吃中午饭等时间，在生活区跟工人聊天了解情况，前后大概采访了50多个工人，根据掌握情况认定玖龙长期存在严重违反中国劳动法规的情形，于是写了这份报告。

   
 

目前，玖龙”血汗工厂”的风波已比前一段时间有所平息，但由此引发的争议仍然还是存在。对张茵来说，这次玖龙身陷”血汗门”给玖龙和张茵本人带来的震撼与伤痛，也许需要至少几年的时间去平复。